错别字大王

看我名字,捉虫的放过我
有事wb@莱麦塔玫瑰

【喻黄】一番星

*破镜重圆,瞎写烂尾。


黄少天未曾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喻文州。

十月末,他应邀去参加合作品牌的某场发表会,那日S市天气不好,起飞时耽误了许多时间,以至于到达G市时已是晚上八点。他匆忙赶至会场,衣服都是在车上换的。只是最终他仍是没有赶上,到达会场的时候发表会已经结束,人们正前往隔壁的酒会,那里倒是灯影交错,热闹非凡。这品牌的首席设计师是他多年的好友,听闻他没有赶上发表会也多有遗憾,玩笑道:“要罚一杯。”黄少天无奈点头,拿过侍者盘中的酒正欲举到嘴边,却见好友已被别人拉去说笑了,不由苦笑,举着的酒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
于是他转身,打算去寻些吃食,就在这个时候,他竟在人群中瞧见了喻文州。

那人穿着灰色的西装,手里举着只剩些许香槟的酒杯,正微笑着同人说话。他似乎高了些,头发亦长了,眉宇间的线条不如从前柔和了,倒是利落了不少。

他同人说笑,不经意间转头,几缕碎发没能固定在耳后,散落了下来,而后他们的眼神终于撞了个正着。

——就像很多年前,他们坐在一条过道左右的位子上,每每转头的时候,都可瞧见对方的眼睛。

恍惚间黄少天似乎回到了少年时候,耳边是聒噪的蝉鸣同嘈杂的风扇声,而身旁是触手可及的一个人。


“很久不见。”后来喻文州还是朝他走过来了,带着笑。

于是黄少天也笑着道:“是挺久不见。”

他们举着酒杯,相对无言。直到好友回过神,想起了黄少天没喝的那杯酒,又找了上来。待到黄少天应付掉好友之后回头,喻文州已不在原处了。

他一时间有些茫然,更多的是惶恐,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,而非真正地处于现实。直到在露台上瞧见一个沉默的身影,他才忽地松了一口气。


喻文州稍斜着身子,微微靠在栏杆之上。黑沉沉的夜,没有月亮,只有庭院里少许灯光。黄少天看着喻文州黑灰色的眼,那里似乎闪过一点儿笑意,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了。

“出来透气?”黄少天问,夜里有点凉,他套在西装里的胳膊爬满了疙瘩。

喻文州摇了摇头,抬起了手。 

那双修长而惨白的手上夹着一根烟。

“你吸烟?”黄少天挑眉,他认识他那么久,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吸烟,“以为你是四好青年,不碰烟酒,当然,酒是不得已。”

喻文州吸了一口烟,声音里透着笑意。

“四好青年?”

“苏沐橙说的。”黄少天毫不犹豫地把苏大美女扯出来挡枪。

喻文州吐了一口烟。

黄少天看到烟雾被喻文州徐徐地送到自己的面前,而那后面,是他似笑非笑的面孔。


“要吗?”他问。

黄少天点头,他以为他会掏出一根新的烟来,喻文州却没有。他两指夹着自己的烟,将滤嘴换了个方向,就这么举到了黄少天的唇前。黄少天微微张口,柔软的,带着些湿润滤嘴就那么顺着他的唇到了嘴里。

黄少天吸了一口,嘴里尽是烟草的味道。他并不迷恋烟草的味道,此时此刻却有些眩晕。

很快,喻文州抽回那根烟,食指轻轻弹了弹,细碎的烟灰顺着风飘到了栏杆外的黑夜中,他又将那根烟放回了嘴里。

黄少天去看他,却瞧不见他的表情。

只有他的侧脸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而那猩红的烟光是唯一的光亮。


十多年前,他们还是穿着校服的青涩少年,中间隔着一条过道,距离恰好可供他们牵手。别人调侃他们成天gay里gay气,明明各自屁股后头追着一堆女孩,他们却偏要凑在一块儿。

“啊,你问喻文州有没有女朋友啊?不知道诶,男朋友倒是有一个。”

“你想知道是谁?诺,那边和他凑一块儿那个。黄少天呗。”

“找黄少天?要告白?算了吧他们帅哥早就内部消化了,不如你考虑一下我?”

“啊你骂我干嘛,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。”

不少女孩被他们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给这么怼了回去,至于真相是真是假,几乎没有人知道。学校的论坛甚至还盖起了一幢讨论他们性向的高楼,到最后变成了一幢充满了鸡零狗碎的日常记录贴,写着他们十六七岁时候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事。

-今天黄少天穿了一条粉色的T恤。

-今天喻文州换了黑色的耳钉,太帅啦。

-昨天体育课看见他俩了,就坐在操场边看书呢,还戴着同一副耳机,我想偷偷看一眼是什么书,但是最后还是没敢靠太近。

暧昧众人可见,但究竟过不过线却始终无人可知。十多年过去了,那张帖子偶尔还会被人顶起。当年那些困惑于他们关系的女孩儿依旧不知真相如何,也不再去想,只是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感慨。不知道当年的这两个男孩今夕如何。


他们沉默着在露台将烟吸尽,谁也没再说话。

夜间风凉,裸露在外的手指被吹得有些僵硬,黄少天心中有成堆的问题想要脱口,但旧事如匕首般横亘在心口,让他难以启齿。

他垂下眼,睫毛微微颤动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作罢。

喻文州将燃尽的烟徒手掐灭,身后大厅里的光铺张到了露台,光源温暖,只照亮了他们的身后,他看向黄少天,瞧见阴影中他扑的睫毛扑簌抖动,一如从前。

“黄少天。”

喻文州闭眼又张开,终究是先打破了沉默,淡淡地出声:“你当年为什么要分手。”

黄少天闻言,浑身一怔,狼狈抬头。他心中慌乱,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
他想象过很多次这样的景象,醉酒时候,或是梦里,又或是梦醒时分,他以为他可全盘托出,告诉他自己仍还爱他。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,他却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,勇气沉到了谷底,忐忑占据所谓的位置。

“我——”

喻文州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,忽然笑了笑:“算了,你当我没有问。”

他不知自己到底还抱着什么期望,十多年过去了,他竟还被困在少年时代无望的爱情里,说出来都显得可笑。他不该为难黄少天的,他想,他看起来过得不错,自己又何苦拿那些天真幼稚的旧事去问他呢?

言罢,他垂眼转身,离开了露台,重新回到了大厅,侍者路过时他拿了一杯红酒,无比自然地加入到了他人的交谈之中。

徒留黄少天怔怔地站在原地,半晌之后露出了一抹不知悲喜的笑。


那日好友送黄少天回酒店,抱怨他不声不响喝了那么多。黄少天任由他扶着自己走进大厅,笑嘻嘻地说道:“怎么啦?你见我喝醉过?没有吧?这么好的事情你都轮上了,你快点同我道谢才是……唔,你怎么长了两个头,太丑了你快点变回去变回去,啊,怎么又三个了?我帮你打掉两个好不好?”

好友哭笑不得,在侍者的陪同下将人好不容易扔进了酒店:“怎么喝醉了还这么多话,真是……”

黄少天在床上打了个滚,小声呢喃了一句。

好友低头:“你说什么?”

而后他听见黄少天低声叫了一个名字。

“喻文州……?”好友带上了酒店的房门,疑惑地想,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。


十七岁。

他们隔着一条过道在上课偷偷传着纸条。黄少天有事懒得写字,爱用画来代替自己想说的事情。他画得不错,小人活灵活现。一个大眼睛的小人趴在桌上,头上一排Z字,那是说他想睡觉了。一个微笑着的小人站在他身后,手上还拿着一条衣服,意思是他冷了,想要外套。

喻文州笑着扯下自己椅子背后的外套,在老师转身的瞬间递给了黄少天。

黄少天套上他的衣服,笑着向他抛了个飞吻。

一次苏沐橙捡到了他们的纸条,挤眉弄眼地看了半天,也没看懂是什么意思。

黄少天得意地说:“你看不懂又怎样,文州看得懂啊。”

苏沐橙转头,见喻文州微笑点头,瞬间露出了敬佩的目光。

“这叫心有灵犀,心领意会,情投意合,心心相印——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苏沐橙崩溃,“就你词汇量大是不是?谈恋爱了不起是不是?”

喻文州忍笑,黄少天一拍手掌,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:“对啊!就是了不起!”

后来苏沐橙追着他在教室外打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两人皆满头是汗。

喻文州掏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冰水递给黄少天,苏沐橙捂着胸口转身,决定一天都不再往后看了。

关于他们恋爱的传言谁都听过,知道他们真的在恋爱的却只有苏沐橙一人。


他们行事小心谨慎,就算再渴望身体的接触,在学校里他们都不怎么敢逾越。

夏天,过道上头的风扇嗡嗡地响着。午休时间,校园里只有虫鸣与偶尔的鸟叫。

所有人都趴在桌上,大部分都闭着眼小憩,少部分在桌下偷偷看着小说,只有他们睁眼看着彼此,手指在过道上光明正大地互相纠缠着。

他们喝同一瓶水,咬同一根冰gùn,会在午饭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夹走对方餐盘里最好的一块肉,会在放学的路上悄悄地牵手,而后去没有人的河岸边交换一个绵长的wěn。

少年时代的爱情单纯而热烈,不必考虑成本,也无需权衡利弊,他们把彼此人生中最赤诚的感情送给了对方,也曾说过誓言,相信爱会永恒。

无知又美丽,无畏而自大。


宿醉后醒来,黄少天头疼欲裂。抓过手机,时间已过十点。

他皱眉起身,去厕所淋雨。打开花洒的瞬间,脑海中才缓慢地想起昨日的种种。水流打湿了头发,粘住了前额,他抬手捂脸,心中亦悲亦喜。

当年种种早被他亲手埋在了心底深处,装进了铁盒,安上了锁扣。世界无边巨大,他曾以为他同喻文州天南地北,大概是再无相见的可能了。却没有想到重逢猝不及防,只一个照面,那些尘封的往事便迫不及待地再次生根发芽,硬是从铁盒里头伸出了强劲的枝叶。

换上衣服,黄少天给苏沐橙打了个电话。

“我见到喻文州了。”他简短地说道。

苏沐橙从会议上匆匆离席,亦被这个消息震得不清:“他回国了?”

“看来是的。”黄少天抚着额头道。

苏沐橙沉默半晌,叹了口气道:“放过你自己吧,他们……希望你快乐,我也希望。”

“可是来不及了。”黄少天想起昨日喻文州离开的那个背影,重复道,“来不及了。”


下午三时,他赶往机场。

他在厕所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,无奈苦笑。

冲了点凉水,他清醒了些,再抬头,却在镜子里又看到了喻文州。

黄少天没有动作,恍惚间觉得这是幻觉。

他闭眼,低头,揉了揉眉心。再抬头,那人却仍站在那里,皱着眉,目光里似有疑惑。

黄少天这才扯起了一个自己亦知难看的笑:“好巧。”

喻文州上前洗手,没有回答。黄少天就站在那里看他挤了一点洗手液到手里,而后仔细清洗,细密的泡沫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上推移,又被水冲走。喻文州慢条斯理地抽纸擦干双手,转头看他。

见他仍旧站在原地不动,他终是低声叹了一口气,抽了一张纸,递过去道:“擦擦脸吧。”

黄少天忽然觉得昨日的种种像是一场梦,而梦里有更久远的梦,现下的他才真正地梦醒,接过擦手纸时他想说谢谢,张了张嘴,感到喉头哽咽,终是没有说话,反而背过身,不让喻文州瞧见,用那纸狠狠地擦了擦脸。

喻文州见他双眼通红,昨日离开露台时候匆匆建起的堡垒顷刻间如沙倾塌。他忍不住靠近黄少天,两人间几无间隙。黄少天惶然抬头,喻文州垂眼看他,而后他听见他低声地问道:“你是不是还喜欢我?”

黄少天眼神渐渐清明,像是散掉的神魂悉数归位。他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,当年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,现下却好似喻文州是罪魁祸首。他喘了几口气,咬了咬唇,最终豁出去了一般抬头,直直地看着喻文州答道:“是,喻文州,我还喜欢你。”

喻文州看着那双明亮的眼,恍惚间回到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天。

那个有着一双星星一样的眼睛的少年,在某一节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忽然对坐在单杠上的自己说:“喻文州,我喜欢你,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。”


飞机轰隆隆地起飞,机身震颤,黄少天握住座位的把手。这样多年,他都没能适应起飞时候的失重感。而后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手杯,稍稍用力,似是安慰。黄少天转头,看见喻文州垂眼,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商务舱就那么几个位置,喻文州坐在他的身边的概率确实很大。

但黄少天仍觉得这像是某个征兆。

猝不及防的重逢,同一架飞机,相邻的位置。

这是否意味着,他们当年匆忙收场的感情是不是也有了再生的机会。

黄少天鼻间酸涩,耳膜不适地轰鸣,某一个瞬间,他忽然鼓起了无限大的勇气,翻转了喻文州的双手,而后同他五指相扣。

他没敢去看喻文州,只是闭着眼,而喻文州的左手只是微微地僵硬了一会儿,随即又柔软了下来。


十八岁那年,黄少天父母感情不合已久,持续不断地争吵让他们都无力再维继这个家庭,在协商之后,他们终于决定离婚,黄母却在那个时候,在黄少天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一张他同喻文州的纸条。她认得喻文州,知道那是个优秀的男孩,可那纸条写的却是些露骨的情话。

黄母崩溃地坐在黄少天的床上,当晚她与黄父决定不再离婚了。

少年时代的地下恋情往往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,黄母抱着一丝侥幸,希望自己只是理解错了,可最终看到景象却让她无比地崩溃。

当晚,她哭着对黄少天道歉。

她说妈妈对不起你,我们不该这么多年一直在吵架,我们应该多关心你,我知道你怪我们,但你不可以用你自己的未来打赌啊,我们不离婚了,也不吵架了,我们把日子好好过下去,好吗?

那时候黄父坐在旁边吸烟,黄少天闻着满屋子的烟味,看着抱着他哭泣的母亲。一时间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。

父母什么时候要离婚?母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?我为什么不能喜欢男孩?我不喜欢男孩,他们就能不离婚了吗?

黄少天那时候才十八岁,事情发生得太快了,快得他几乎没有办法去理解这一切。他不觉得那是错的,他和喻文州是和别人不一样,苏沐橙知道,可苏沐橙没有告诉他那是错误的。

那怎么是错的呢?

他们怎么要离婚了呢?


和喻文州说分手的那天,是一个雪夜。他们像往常一样走到了分开的岔路口,黄少天要往左,喻文州要往右。

他告诉喻文州: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
喻文州一开始没有理解,他笑了笑说:“分开就分开,别说什么分手,怪奇怪的,你回家记得给我发个短信。”

黄少天红着眼,心里刀割一般发疼:“我是说,我们分手吧。”

“我不喜欢你了,喻文州。”

那时候他以为,这一句谎话随着时间总会变真。世界上那么多人说“时间会改变一切”,他蹲在家门口的雪地上,捂着心口想,总有一天,他会真的不喜欢喻文州的。

后来他很快转学,过了很久他才知道喻文州当年没有参加高考,而是直接出了国。

那时候他从没有想过,十年后的某一天,他会和喻文州说:“我还喜欢你。”


飞机终于穿越过平流层,平稳地飞行着。

他们仍抓着对方的手,没有放开。直至空乘过来询问晚餐事宜,黄少天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,反倒是喻文州又抓住了他的手,面不改色地回答着空乘的问题。

空乘面带微笑,脸色并无异样,记录下喻文州的选择后又转头问黄少天。

“咖喱吧,谢谢。”

他不自在地说道,直至空乘离开,才看向两人相扣的左右手,小声地问:“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

喻文州有些好笑地抬头,目光闪过一抹戏谑,他略偏头,低声道:“是你先抓住我的手的,又想先扔掉我的手,黄少天,你到底想怎样?”

黄少天微怔。

喻文州又缓和了语气,他用力握着黄少天的手,重新说道:“我后悔了。”

黄少天不明白。

“昨天我想放过你的。”他语气平静,目光深邃,“毕竟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,你我都还太小。纠结少年时候无知的感情未免太不体面。”

“但今天,是你先招惹的我。”喻文州深深地看着他,“现下你想扔,没有当年那么容易了。”

“当年的事情是怎样,我都无所谓了。”

“黄少天,我现在问的是将来。”

“你还敢不敢和我在一起?”


黄少天一顿,心中像是被人挖出了一个洞,风呼啸而过,里头空空荡荡。

敢不敢?

十年了,父母终究还是离婚了,他也终于知道世界上真正的对错意味着什么。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笑着问喻文州能不能做自己的男朋友的少年了,他还敢不敢?

黄少天忽然笑了。

他有什么不敢的。


“好。”

他听见自己说。


-fin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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