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别字大王

看我名字,捉虫的放过我
有事wb@莱麦塔玫瑰

[喻黄]地尽头

*补个档

*《玫瑰先生》番外二


  清晨的水上还荡着雾,于是本便模糊的远山便更缥缈了起来,水平如镜,远远望去无边无际,时间似乎都没有流动。然后一艘小船悠悠地在雾气里出现了,有人站在上面推着桨,缓缓地往岸边驶去。

  划桨的是个老汉,赤着上身,头发花白,身上的肌肉却虬结在一块儿,表情亦很严肃。岸边站立着一个青年,行头简单,背着背包,戴着鸭舌帽,白T,棕色夹克,黑色的休闲裤,还有一双白色的球鞋。

  “早上好。”青年上前同他打了个招呼。

  老汉看了他一眼,用绳索将船系在岸边的桩子上,才应了他一声:“小仔起得早哟。”

  “您送完货啦?”

  “送完啦,”老汉说罢,便又从船上拖下了一麻袋的东西,“今天天气不好,一会儿怕是要下雨。”

  青年抬头望了望天,他的睫毛很长,鸭舌帽也没法掩盖它的蜷曲,浓密的睫毛下面藏着一双明亮的眼。

  “不像要下雨的样子,虽然没有太阳,但是天很亮呀,也没有起风——”

  “我在这儿住了十多年,才不会骗你。”老汉挥了挥手,笃定地说道。

  后来他们一边说着话,一边顺着山间的小道往山里走去。没一会儿,天色竟如老汉预料的一样,真的开始变化了。

  “真的要下雨啊。”青年笑了笑,看着忽然间便昏暗起来的天空说道。

  “小仔,快点走吧,不然一会儿你们都要淋湿了!”


  “——怎么又在看这个!”黄少天无奈地抢过遥控器,“你不是看过两遍了吗?都快会背了还看。”

  喻文州坐在沙发上, 还维持着之前托着腮的姿势,见遥控器被抢,电视上的画面也转到了另外的台,便懒洋洋道:“不是一个台的。”

  黄少天笑:“你还学会花样贡献收视率了。”

  “是啊。”喻文州点了点头,他抬起上半身,从黄少天身后伸出手去,想要把遥控器抢回来,“要用数据说话。”

  “得了吧,上瘾青年。”

  黄少天举高了手,没让他够着。喻文州的手在他腰侧抓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抓到,干脆便搂住了他的腰,把青年向后带。黄少天没站稳,很容易被他带到了沙发上。于是两个快三十的青年在沙发上像孩子似地闹成了一团,遥控器和黄少天都到了喻文州手里。他重新换回那个台,怀里搂着黄少天,又蹭了蹭他的脖子说:“没看完呢。”

  两个成年人横躺在再大的沙发里都挤得慌,于是黄少天向后挪了挪,将自己更深地藏在喻文州怀里。电视里的画面已经转到了他去的那个村落,雨水滴滴答答地从屋檐上落下来,黄少天坐在屋里,而破旧的大门开着,老汉给他了一碗糙米茶,他看着雨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

  “好喝吗?”喻文州在他耳边轻轻地问道。

  黄少天觉得耳背痒痒的:“好喝。”

  这个旅游节目一共七集,播出已有月余,由于制作精良,画面极美,同时也展现了一块极具风情的西南大陆,因而收视率极高,最后一集甚至打破了同类型节目的收视纪录,远远超出了导演组的预期。

  “想和你一起去。”

  “恩?”

  “想和你一起去旅行。”

  “我也想。”黄少天摩挲着他的手掌说,“那时候每天都在想,要是你也在好了。”

  “一起去吧。”

  “啊?”

  “一起去旅行吧。”

 

  结果他们没能去成西南,转而去了稍近些的江南。

  出发的那天正巧是八月的最后一天,G城的高温毫无退缩之势。黄少天穿着人字拖在机场踢踢踏踏地走着,落地窗外是被热浪打压得毫无精神的棕榈树,喻文州提着行李箱,跟在他后面。

  “那边几度?二十度?这里快热死啦!”

  “没那么夸张,”喻文州笑着说,“二十四五度的样子。”

   “恩……”走在前面的黄少天应了一声,停下了脚步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,周围人来人往,他忽然伸出右手,朝喻文州做了个一个停止的手势,“停——你停一下,停一下——”

  于是喻文州拉着二十寸的银色行李箱停住了,他盯着黄少天的那只手,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闪闪发亮。他想到从前黄少天也爱戴银饰,银色的耳钉,也有银色的戒指,只是那样的戒指通常没有刻字,也不挂在无名指上。

  其实他也不知道黄少天想要做什么,他看见青年朝他笑着,即使戴着墨镜,他似乎也能瞧见他溢满光芒的眼,而后青年向后退了几步,做了一个起跑的姿势,飞快地朝着他跑了过来。

  这是个略带冲击性的拥抱,喻文州即使握住行李箱的拉杆 ,才不至于向后倒下。

  他们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,Byredo的流浪者之歌。由于工作原因,喻文州鲜少喷香水,这天出门的时候,还是黄少天拉着他,在香雾底下转了个圈。

  那是种甜腻的香味,带着点放纵的狂欢。

  喻文州环住他的后背,嗅着他脖颈上的味道,笑着问:“怎么啦?”

  “我早就想这么试一次了。”

  青年挑了挑眉,得意地问:“像不像久别重逢?”

  “像。”

  “你看,别人都在看我们。”

  “太显眼了啦。”

  “你介意?”

  “让他们看吧。”

  “你说今天会不会有狗仔啊?”

  “这么多人还不够啊?” 

  “偶尔也要招摇一下嘛,喻医生。”


  江南的天气湿而润,二十四五度,穿短袖不会觉得冷。他们是打车去的那个古镇,车子里没开空调,倒是比外边热不少。

  因为不是旅游旺季,因而镇子里游客稀少,他们拉着行李箱去客栈的时候,只看到三两游客。景区的巷子错综复杂,有的窄而深,院墙很高,阳光都爬不进来,有的却宽阔些,连着人家的院子,爬山虎从墙脚爬到瓦楞处,将墙面织成了一张碧绿的网。

  他们找不到地方,也不着急,就这么晃晃悠悠地从这里穿到那里,巷子里还有开着的店铺,等到找到客栈的时候,黄少天手里捧着两块定胜糕,嘴里还嚼着麦芽糖,已经吃了三分饱。

  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,挽着不高的发髻,面相尤为温和。柜台前坐着她七十多岁的父亲,老人穿着马褂长裤,嘴里叼着烟头,鼻梁上还挂着一幅圆形墨镜,吞云吐雾着。

  说是客栈,其实只是寻常的民宿,三层高,有七八个房间,楼底下是个清雅的院子,墙边种着细高的竹子,长着小却浓密的叶。他们的房间在二楼,带着阳台,阳台下边就是穿过了整个镇子的那条河。

  黄少天问老板娘那河叫什么名字,结果老板娘摇了摇头,只说那是大运河的分支,不曾有过名字。

  


  收拾完东西,天色已很暗了。镇子里亮起稀稀拉拉的灯光,巷子里没有多少人,他们找到一家面馆,叫了两碗羊肉面。面馆里还有一对情侣,凑在一起说着细碎的情话。 他们坐在一张四角桌的两边,黄少天忽然凑过去亲了亲喻文州的脸,在喻文州看过来的时候还笑着比了个V。

  羊肉是大块的,不怎么腥,膻味也不重,盖在面上,上头还点着葱花。江南的面条极细,口感也不像北方的面条那般软糯,反而有些嚼劲。

  黄少天这天胃口很好,下午已吃了不少,现下吃完一碗面,还有些意犹未尽。

  “太油了,不能再吃了。”喻文州吃得慢些,只挑了一筷子到他碗里,柔声警告道。

  黄少天哧溜哧溜地把面条吸到嘴里,笑嘻嘻地连说了三个好。


  镇子里有临河的酒吧,灯牌在河岸边闪烁着缤纷的光芒。他们吃完饭后在那儿坐了一会儿,喝的却不是酒,反而是龙井。

  “不喝酒了,今天吃得太油腻。”喻文州点单的时候说,“喝茶吧。”

  于是两个人靠着木制的栏杆,端着茶杯,栏杆下是缓缓流动的河水。

  黄少天摘了墨镜,挂在了T恤领口。灯光下喻文州终于能看见他的眼,于是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眉角。而黄少天忽然就笑了一声。

  “笑什么?”喻文州问。

  黄少天喝了一口绿茶,龙井有股清雅的甜味儿,一口下去还意犹未尽,在唇舌间缭绕许久也不肯散去。他想起几年前的两人,一个活像不良青年,画浓重的妆,骑着机车,用第一印象定义别人,不屑给讨厌的人好脸色看,而另一个看上去一本正经,前途光明,骨子里却很乖张,坐在酒吧的夜场, 周边总不少凑上来的人。

  而现在呢,两个人跑到几百公里外的江南小镇,夜里在临河的酒吧吹风,年纪大了不少,手上握着的不是酒杯,而是茶杯。

  “没什么,就是想起了好几年前的自己,觉得有点好笑。”

  “好几年前?”

  “刚认识那会儿吧?二十出头的样子,POPCORN还在的时候,被沐橙捯饬得像个不良青年。”

  “不良青年?可别被沐橙听见了。”

  “她会说那可是朋克。”

  “我以前有说过吗?”

  “恩?”

  “你那时候啊,活像朵野玫瑰。”


  镇子很大,他们足足有七天的假期,所以也不急着逛。隔日他们起得晚了,直接在客栈里吃了午饭。老板娘的手艺不错,只是些家常的菜式,味道却很不错。清炒螺丝,油爆大虾,韭菜炒蛋,用的是菜籽油,有股浓郁的香味。

  老人在院子里听着收音机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他的嘴上仍叼着烟斗,云雾缭绕在他周身。

  “老人家,我们出去啦。”黄少天笑着同他摆摆手,也不知他听没听见。

  镇子里有书院,穿过几条巷子,路过很多小店,他们才瞧见挂在外边的“书”字。厅堂很大,前边是四方桌子,后边是长条凳。没到说书的时间,已有不少当地的老人在那儿坐着了。他们大多自己拿着茶杯,有人端着热水瓶来来回回地加水,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在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下。

  约莫十多分钟后,才有两个穿着旗袍的姑娘带着琵琶同三弦坐到了台上。

  她们唱的是评弹,用的是江浙一代的方言。两个人不怎么听得懂,只觉得好听。黄少天停了一会儿,才悄声问喻文州:“《白蛇传》?”

  喻文州点了点头:“是《白蛇传》。” 

  姑娘们说一会儿书,语调婉转,胖点的姑娘嗓子粗些,扮的大概是许仙,一会儿后她们又各自拿起乐器,弹唱了起来。

  两人都没怎么听过戏曲,却坐了许久。

  瘦点的姑娘唱得娇羞而柔媚:“官人啦。似水流年须珍惜,莫教误了少年身。……但愿得,夫妻好比秋江水,心似秋江一样清 ,一清到底见鱼鳞,但愿君心似我心,心心相印心连心。”

  

  后来他们去了书院里边,据说这里曾是南朝某个太子读书的地方,因此就用了他的号做名字。镇子里这样的景点还不少,香园,庙宇,酱园,铁铺,也有不少博物馆,陈列了许多旧时的物品。

  他们分了许多天才把景点走遍,也吃了不少东西。酱园是清朝时候便有的,陆陆续续传了几代人,至今还在周边的城镇建厂生产着。镇子里的酱园是他们的旧址,才走进去便有一股酱香味儿,院子里摆满了巨大的酱缸,上头罩着锥形的草编罩子,横拉的铁丝上挂着一排排正在风干的酱鸭。

  黄少天举着相机好奇地拍了一照,看到前边店铺,便拉着喻文州过去。酱鸭,酱豆腐,酱牛肉都点了好几份,还要了一碗拌面。最后两个人都吃得口干,又跑到桥边的铺子买酸梅汤喝。

  “那边还有油炸臭豆腐,吃不吃?吃不吃?”黄少天喝着酸梅汤,又眼尖地看到了另一边的店铺。

  喻文州笑着点头,黄少天高兴起来的时候,总是像个孩子。

  这里的甜酱很特殊,不是豆瓣酱,却有股浓郁的香味儿,也有点儿酸。豆腐和其他地方的很不一样,是扁平的方块,却很柔软,却又不是白豆腐那样的柔软。他们从没在家乡见过这样的豆腐。

  两个人要了一份臭豆腐,坐在窗边你一块我一块地吃着。窗外是绿色的长河,有船载着游客慢慢地从窗前划过。黄少天翻起了桌边的一本不知谁放着的旅行地图,忽然感叹了一声:“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一起去过。”

  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,都是人生青黄不接的阶段。黄少天刚刚解散POPCORN,正四处跑着音乐节,靠驻场维持生活。喻文州还没完成学业,还是医院的实习生,连方向都没有确定。再之后的几年,他们又都处于事业的上升期,忙碌的日子多于空闲。没有过长的假期,两个人又都是恋家的人,大多数假期都是窝在家里便度过去了,确实不常出远门。要算起来的话,还是两个人单独出去工作开会的日子更多一些。

  “是啊。”喻文州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,黄少天提起来他才忽然觉得,留给两个人大块的时间,还是太少了,“好想退休啊。”

  “那怎么行,喻医生。”黄少天笑着说,“您可是一院的招牌。还是换我来吧?”

  “不是还有小周?”喻文州擦掉了他嘴角的酱料,说道。


  “西边没有去过,西南没有和你一起去过。北边也没怎么去过。”黄少天翻着地图,发现后边还有海外版,“海岸,大裂谷,瀑布……瑞典,芬兰,啊,还有格陵兰岛……”

  “很远了。”

  “是啊。”黄少天应了一声,又忽然问,“你说南北极算不算是地尽头了?”

  “有不少人觉得是,大概因为那里荒芜又无人迹,符合大家对尽头的想象吧。地球是个圆,其实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地尽头,非要说的话,其实每一个地方都可以是尽头。”

  “那这里也是?” 

  “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可以是。”

  黄少天合上了地图,笑着说:“听起来还挺浪漫的。”

  ——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,都是世界的尽头。


  离开的那天早晨,他们在客栈吃了早餐。一直叼着烟头的老人忽的向他们招了招手,说着他们听不懂的方言。老板娘笑着同他们翻译:“让你们过去,他要帮你们看手相。”

  黄少天惊讶地问:“手相?”

  “他不常帮人看的。”老板娘催促道,“快去吧。”

  于是黄少天扯了扯喻文州,两个人走到了院子里。

  老人拉过他们的左手,细细地看了一会儿,又抬头看了看他们,墨镜下的眼不知在想什么。老板娘擦了擦手,也走到了院子里。

  老人放开他们的手,手拿过烟斗,又吸了一口,道:“伊拉有线连牢咯。”

  黄少天和喻文州互相看了一眼,不明所以。老板娘脸上却闪过了一丝惊异。

  “他说你们被线连着呢。”她解释道。

  “线哟。”老头在一边比划了一下,吐出了几个烟圈,便背着手,慢慢地踱步离开了。

  

  后来,他们一起去了更多的地方。

  去过一直想去的西南,也往更西的地方去过,那里有漫无边际的草原与沙漠。

  他们也去过茂密的雨林,在峡谷边眺望,被瀑布淋湿,还去过漫地冰雪的地方,那里的夜冷寒而美丽,可以看到绿紫色稍纵即逝的极光。

-fin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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